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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语世界

想飞,那爱的情线却把我牵住……因为,我深深眷恋这片土地……

 
 
 

日志

 
 

舅舅(小说)上  

2014-12-04 16:24: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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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去老家看母亲,她说,你舅舅快走了,已经在念念叨叨见到祖宗了。

这是回光返照吧,学医的我,懂。送医院看了吗?

母亲灰暗的眼睛里流出悲哀,小辈讲,送去没用,就在护理院挂着水。

舅舅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又都有了自己的儿子女儿,这些儿子女儿的儿子女儿又都有了自己的儿子女儿,这顺了老人的一句话,人丁兴旺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张合影,如果有那一定是张颇具规模的团体照,那么,这张照片的中央,应该坐着这个现在是已经奄奄一息的他。

 他已经没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南街那宅深深的庭院,已经破了。前年政府说要拆迁,让舅舅搬出来。安置房到现在也没有造好,社区主任讲,每月贴你几百元钱,自己租房去过渡吧。这点好儿子好女儿商量,租房不必了,就进护理院吧。

 

去年春节的时候,我陪着母亲去护理院看过他。在南门泰华东楼隔壁的一条七拐八弯的弄堂里。房子旧的,那也弄得干净,两张床,两只衣橱,一张小方桌,四只方凳,一只老式电视机顶在白墙上。舅舅平静的说,隔壁也是个老头,姓张,78岁,前天走了。苏州人讲走了,就是指死了。舅舅讲,今朝要来新的客人了,母亲拉着舅舅的手,啊啊,你好像瘦了。舅舅说,呵呵,也要快死的人了,不计较胖啊瘦的,心情最重要。

护工提着钢精筒进来:吃饭了。

舅舅像听到指令一般,乖巧的从床边小柜上拿好饭盒、饭碗,看着护工阿姨舀了一勺红烧萝卜,番茄蛋汤。母亲盯着那饭菜,颤抖着问:就这些?够了够了,舅舅在萝卜里扒出一丁点猪肉,呵呵的自笑:喏,还有肉呢。

母亲的老眼里挤出了一点泪水:作孽作孽。

一行人看着舅舅就餐,无语。

慢腾腾的吃完,舅舅机械般的端着碗筷要去外间洗漱。我们不让他洗,舅舅讲,我习惯了,习惯了。

 

我记事起的舅舅是个俊秀的男人,戴着一架透明的框架的眼睛,西式分头,眉清目秀,讲话稳当。在母亲那兄弟姐妹间,算是最像个知识分子的人。可惜,读过旧时初中的他,在解放初期土改的时候,落上了一顶地主的帽子。应该是我母亲的爷娘在横泾太湖边上有点田产,解放的时候爷娘死了,舅舅是家中的老大,自然继承了地主阶级的衣钵,而我母亲因为是要嫁人的女人,就逃过了终身一劫。

很快,我舅舅这个拖儿带女的地主被赶到了老宅的一只角落里。母亲领我去南街的时候,我着实有点怕这叫长弄堂的庭院。

这个亲切点讲就是我外婆家的地方,有整整四进套房。头进是一个巨大的石库门,四周是高高的围墙。石窟门是用厚实的木头做的,上面还钉上了厚厚的青砖,像我这个小身板,开启起来有点吃力。进门是个不大的院落,石条铺地,两边种着香樟,榆木和冬青,正房是三开间二层楼,全木结构,边上还有雕花。不过,现在都是无产阶级们的家邻居住着,其中就有现在是评弹名家吴静。母亲让我走边上的长廊,幽深而狭窄,在偶然浮想的花窗里,隐约看到第三进、第四进的楼房。舅舅家就在后院的两间平房里,本来有个小天井,被搭了做烧饭的地方。

我大哥告诉我,从街面到这里的所有房子都是外婆家的,因为舅舅成了地主的接班人,必然被专政,专政的结果是让地主阶级以及他们的孝子贤孙统统滚到角落里去,再踩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在舅舅有点文化,老早就在布店里小心翼翼的做帐,这个位子暂时还没有人接任,就让他在劳动人民的监督下,赎罪吧,并希望他在劳动中获得新生。

党和人民能让依然在后面的平房里住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他在万分感激中,小心的做事。除了每月去居委会报到一下,送去写自己的思想汇报。或者有时候,镇里要开公判大会,就一早把舅舅和那些牛鬼蛇神统统集中起来,坐到台后的露天操场上,听公审,接受思想的洗礼。

再乖顺也有出差错的时候,那一次政府要枪毙强奸知识青年的曹祥林,通知舅舅七点去的操场,隔夜肚子痛了,一夜拉了几十趟,没时间去医院,只能朝操场赶。半路上,肚子里的污物溜了出来,赶紧回去换裤子,等再回来,已经迟到了。红卫兵把他关进了一间教室里,要他交代抵制公审大会的思想动机。舅舅讲,我的动机就是想拉屎。

啊?这还了得。原来你想玷污我们社会主义革命和事业啊!简直是反动透顶。被激情燃烧的红卫兵迅速把他绑了起来,头上按了一顶纸板做的高帽子,上书:反革命分子某某某。

立刻被押往大街游行示众。押上镇中心的舞台,召开批判会。舅舅吓得魂飞胆破,抖抖索索的站着,我认罪,我,认,罪!一头栽倒在地上。红卫兵们见势不妙,才七手八脚把他架回屋里。

虚脱的身体加过度的惊吓,让他足足病了一个星期。

那一天,他身体刚有了点起色,起身要去单位上班。迎面来了一个年轻人。那人讲,我就是那天批斗你的红卫兵,舅舅条件反射一样的浑身筛糠,我认罪,我认罪!年轻人把他搀起:我晓得,你是好人,那天我们太过分了!对不起!

舅舅吃惊的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你,你叫什么?

年轻人摇摇头,别问了,你知道我姓赵就行了。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塞到舅舅手里,这是我从指挥部里拿出来的,你也许有用。头也不回的走了。

舅舅打开一看,是一小块金块,上面还有被抄家人家的名字。

哦,舅舅想起来了,这个年轻的赵姓男孩,就是前几天在店里出手相帮的孩子。他剪了几块布,钱不够,舅舅过来,暗暗的帮他付了帐。想不到,这孩子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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