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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语世界

想飞,那爱的情线却把我牵住……因为,我深深眷恋这片土地……

 
 
 

日志

 
 

舅舅(中)  

2014-12-05 10:11: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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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执意要挣扎去看舅舅的最后一面。

母亲也老了,八十多岁,躬着背,步履蹒跚。走进舅舅的房间的时候,“医生”正在忙碌的插呼吸机。母亲几乎带着哭腔叫着他。

舅舅沉寂一般的躺在那里,手臂上还打着吊针,呼吸罩在他的面部高高的隆起。他已经成了一座雕塑,所有的呼唤都是那样无济于事。

舅舅的小儿子站立着,他悄悄的说,我们在着手后事。就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秋官呢?秋官的人呢?——秋官是舅舅的大儿子。母亲走的时候,念念叨叨的哭着。

 

“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张思德同志的死就是重于泰山!”秋官手持红色的毛主席语录本,站在毛主席的像前,进行着向毛主席汇报的仪式。

全家人包括我舅舅、舅妈,在秋官的带领下,齐声朗读:人总有一死——

这个类似于小孩读书般的念诵,是文化革命带给每个家庭的必修功课。曰:早请示,晚汇报。如面对神的忏悔。

秋官是这个家庭里最最革命的一个。脑袋敏锐的他意识到如此庞大的政治环境下,这个拥有地主身份的父亲必然带给他空前无比的压迫时,他毅然揭竿而起,和地主阶级划清界限。这点被他的体育老师后来成为镇上群众专政指挥部头头的王则君欣赏。秋官在忙于革命运动的同时,也义不容辞的监视着地主分子的一言一行。

仪式结束的时候,舅舅虔诚的站在秋官的面前,向他报告着最近的思想认识:你能不能去镇里说说,小二才十六呢,能去苏北农场吗?

秋官拿出红宝书,高高举起,背诵道:毛主席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很有必要。

毛主席都发话了,舅舅还能说什么呢?一个地主的身份足足让他愧对自己的孩子,难道再去弄个现行反革命的罪名背负?

既然非得去,那总得准备些什么呢?

秋官说:这回,这批青年去的是大丰。明天,农场首长就到了,后天,镇里准备在中心舞台那边举行和盛大的欢送会,卡车都叫各厂矿准备好了。

舅舅说,那我能去送送吗?

秋官说:哎呀,不是我说你,在这个家里,我还能叫你声爸,你想想啊,凭这个身份,你能去大会吗?有我在,就行了么。

舅舅不说话了。他的眼镜镜片起毛了,看起东西来糊涂,任凭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第三天的早晨,舅舅早起了,悄悄的在小二的包裹塞进一百块钱。等两个儿子兴冲冲的走后,才出门,一路小跑到镇口。那里集合了无数个奋发有为的青年,个个身披红绸带,肩背背包,整齐的站在广场上。主席台上,悬挂着醒目的标语,热烈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播喇叭里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雄壮歌曲。秋官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上,他冲着麦克风说了些什么,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掌声,王则君魁梧的身体出现在台前,模仿着毛主席的姿势,挥着手,好像在宣告着什么。顿时,喧天的锣鼓震天响起,所有人的情绪被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沸腾着。

舅舅目瞪瞪的望着跳跃的人群鱼跃一般向卡车上跳去,这全是一模一样的打扮,他找不到小二的身影,只感觉到眼前的人们已经疯狂。他的眼睛又迷糊了。

人群中钻出一个青年来:叔,你也来送行啊?

舅舅定睛认出是小赵:怎么?你也要去?

小赵呵呵笑着:恩恩,我赤条条一个,生命都是党给的。党叫干啥就干啥!

舅舅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保重啊,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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